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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故事,是容易使人一边倒的。
所谓“一边倒”,就是大部分人的看法都差不多。
还有一种可能,却是男人持一种想法,女人持另一种想法。不知道下面这个故事,会是哪一种情况呢?有多少人赞同胡军?又有多少人反对?
———阿莱
受访人:胡军,男,28岁,天性爱玩,职业不定,父亲于5年前病逝。2004年,母亲查出患有胃癌,必须进行部分切除,可是,胡军却拿不出用于治疗的十万块钱。这时候,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初中同学小林主动拿出这救命的钱,胡军感动万分,他对小林郑重承诺,只要母亲闯过这一关,他就会娶小林为妻。然而,两年过去了,母亲术后反应良好,胡军的承诺,还算数吗?
阿莱手记———前提
越来越觉得老爱因斯坦的伟大。最近不止一次在听故事的时候想到他的相对论。人在此时此景和彼时彼景的想法是多么不一样。背景和前提,是我们无论在讨论任何一件事物的时候都不能忽略的。
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时的热恋誓言,其可信度到底有多少?过河以前对桥说的那些当牛做马来生再报的话,又有多少实现的可能?
我从不怀疑所有的誓言。
我相信说者的承诺还都是出于真心。
我只是担心事后的兑现。
因为情境变了嘛。情境变了,想法必然变了,完全依照曾经的承诺去履行,会不会有人感到委屈和不值?
依据上述,要么,不去轻言承诺;要么,把听到的誓言当作耳旁风。
今时今日,我真希望可以用另外的方法去报答小林,而不是用我的一生……
我现在很为难啊。
这些话,也不敢和别人去说,怕别人骂我忘恩负义。尤其是我妈,她说人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忘,唯有恩情不能忘。小林倒是也没有为难我。更不去催我。她自己服装店里的事每天都打理不完,再加上,还要伺候我妈。
也幸好是有了小林,我妈住院那会儿,小林倒是花钱从医院请了特护,可是那特护非常粗心,总是丢三落四,而且手还重,不大会照顾人,经常会在擦擦洗洗的时候把我妈弄得生疼。于是很多事情还得小林亲自来。她虽然不是我妈的亲闺女,但真的是比亲闺女还要让人放心。每天,她不等服装店那边打烊,就会赶到医院里来,帮我妈妈擦洗。很多病友都以为她是我妈已经过门的儿媳妇,当她们知道这女孩原来是还未过门的儿媳妇的时候,都特别羡慕我妈,说她晚年有福,能找到这样一个懂事孝顺的好女孩进门。
我妈的病,原本就是愁出来的。
自从爸爸走了之后,她就不怎么好好吃饭,老是说心里堵得慌,我也就没太在意,因为我每天都在外面跑,以至于我妈每天都在做什么,想什么,我都不知道,直到她的胃开始经常地出毛病,总是疼得半夜都睡不着觉,有时还会腹胀呕吐。开始就以为是单纯的消化不好,不过简单吃一点药缓解,再后来,我妈开始少量便血。这下子我可不敢掉以轻心了,我知道这便血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赶紧说服老太太,去医院查,到那就做了胃镜,包括病理检测,诊断结果一出来,我们都傻了,竟然是胃癌。还好只是早期,但已经开始向中期过渡,为了让癌细胞不致扩张,最好实施部分切除。
医院方面问我的意见,我能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希望妈妈能健康,可是这些年,我手头是一点钱都没有存下,前几年爸爸的病,不仅把家里的钱全部用光了,而且还让我背了几万块钱的债,现在再让我去筹钱,我又到哪里去筹呢?
说真的,那两天,可真像是走进了死胡同的人,在妈妈面前我还得硬撑着,告诉她钱不是问题,我来想办法。看着她将信将疑的眼神,我感觉我的笑容是那么虚弱,似乎马上就要被她洞穿。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小林。
小林是我的初中同学,她一直都喜欢我,这已经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
其实她的命比我还苦,爸爸妈妈在她小学毕业那年就离婚了,妈妈远嫁到外地,她一直与爸爸和继母生活在一起。初中毕业后,继母为爸爸又生了个弟弟,小林的学费就成了问题,高一只上了半个学期,小林就辍学了,自己跑到滨江道上的一家服装店打工,两年后,开始自己开店,直到今天,已经开了三家小服装分店,手里也应该积攒了一些钱。
听别人说,小林也一直在接济继母一家,她爸爸从单位下岗以后,生活上比较拮据,还是小林掏的钱,给同父异母的弟弟付的学费,为这,她继母后悔得什么似的,觉得当年不该亏待小林。我知道,以小林的为人,只要我开口,她就不会让我为难。但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更不敢开口,因为小林这些年来一直暗恋我,其间还托人从中说合过,都被我婉言拒绝了。
我以为,我这个大学毕业生,和只读到初中毕业的小林来说,在知识层次上实在是有差距。这种差距,没法忽略……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小林来了,她说,她已经从同学那里知道了我现在的难处,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想办法?
那一刻,我当真是无言以对。
小林从她的书包里拿出一包钱:“先去把定金交了吧,然后赶紧联系手术的事,我和那个医院的好多医生都熟,尽早给伯母做手术,病可不是拖着玩的。其他的事,我也会替你安排好的。”整整十万块。我拿在手里,已经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这实在是一笔救命钱啊。
“等我有了钱,一定会还你的。”
“治病要紧,同学一场,你和我不用说这个。对了,我想去医院看看伯母,可以吗?”小林问我。“当然没问题了,我陪你一起去,顺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那天,是小林第一次见我妈,当我妈知道这钱是由小林来出的时候,一再说“使不得、使不得”。可小林却按着妈妈的手说:“伯母,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我自己的妈妈了,您要是不介意,就拿我当您自己的女儿,也就不会和我见外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欠小林的这个情,今后只有用一种方法来偿还了。
从医院里出来,在送小林回家的路上,我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我说,如果我妈能闯过了这一关,你愿意做她真正的女儿吗?小林有些惊讶,然后又有些尴尬地说,你不要把钱的事放在心上,我是很自然的在伯母面前就说了那些话,但绝没有其他的意思,更不会给你压力,我只是想帮你,我知道,你是大学生,我配不上你……
小林这样一说,倒像是鼓起了我的勇气,我忽然发现原来她也有她的可爱,看到她刚才和妈妈在一起的样子,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那天,我吻了她,吻过之后,甚至闪过一丝的轻松,想到今后尽可以用我的爱去补偿她的情,便觉得她对我的所有好,都可以相抵了。
再然后,就开始忙碌手术的事。
术前的各项指标检查和手术方案的确定,包括各种准备工作,在上手术台前,妈妈把我和小林的手放在了一起,她以一种即使再不能从手术台上醒过来也会不觉遗憾的心情看着我们,那一刻,小林的眼睛也湿了,她大概是一直渴望这种亲情吧。老天保佑,手术做得很成功。当然术后恢复也很重要,但距离我们所要的那个结果,又近了一步。医生说,在医学上针对癌症病人有一个“五年生存率”的说法,也就是说在接受治疗后,如果能保证五年内不再复发,基本上就算是比较成功的例子。所以帮着妈妈一起冲破这“五年生存率”,又成了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有人说“山后面还是山”,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吧,一个目标实现了下一个目标就会摆到眼前,永远不可能有停下来的一天。
由于在手术之前,我和小林的关系就已经确定下来,所以出院以后,她就更责无旁贷地成为照顾妈妈的主要劳力,更何况妈妈又不同于其他癌症患者,她的胃只剩下一部分,今后在饮食的调配上就需要非常注意,这些,都是小林亲自来。家里虽然也请了阿姨,但也只是负责妈妈的生活起居,饮食上,小林总觉得让外人代劳有些不放心。
那阵子,小林瘦得厉害。
她手里的一个小服装店面临拆迁,正在搞大甩卖,她要是不在那边盯着,就经常会有丢货的情况。那些雇来的店员也是趁火打劫,知道小林忙,所以时不时地钻个空子,搞得一团糟。
有一天,我答应小林陪她一起去上货,由于时间还早,我就跑到她店里去等,店堂里只有两个售货小姐在,可是小林的电动车是停在外面的,于是我就问她们,你们老板在吗?她们告诉我,老板正在里面和朋友说话呢。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小林和一个相貌粗野举止俗不可耐的长头发男人一边互相撕扯着一边调笑着从帘子后面出来,冷不丁看到我,小林也愣住了,长头发男人马上收起笑容,很不友好地上下打量着我看,然后,跟小林扬了一下手,又摸了其中一个女店员的脸,才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我从未觉得如此窝火和尴尬。那男人究竟是谁?和小林怎么会如此相熟?他们说话何必要避开店员到后面去?……
下面的事,我真是越想越不堪。
和小林到批发市场去上货,才发现批发市场里到处都是那种长头发男人。小林一个女孩子,这些年一直穿梭于这样一群人中间,甚至还能和他们串通一气做生意,真是不简单。人都说做生意的女孩子绝对不简单,看来还真是有道理。我开始犹豫了,这样的妻子,适合我吗?如此火爆、泼辣,没有一丝一点的书卷气和安静,多年在市场上打滚,这真的是我该娶的女人吗?也许,我本来就不甘心吧。我甚至想,换一种方式去报恩。如果我对小林并不满意,不能使她幸福的话,那我岂不是连她也害了吗?关于这一点,我也尝试着问过小林,可小林说,她从没喜欢过别人,虽然当初拿出钱来的时候并没想这么多,更没想过要我报答,但后来是我,使她改变了心意,让曾经的死水又起了波澜。当然,后面这句话是我加上去的。小林说不出“死水微澜”这样的话,但意思是这个意思。我又去问妈妈,被妈妈一口驳了回来,我说,您难道不担心您儿子今后不幸福吗?我妈说,我只担心,我走了之后有人会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忘恩负义,你记着,你妈的命是人家小林救回来的,你永远都不能忘。
阿莱我很为难。
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小林,她虽然善良,却有太多地方不尽如人意,我希望周围人能明白,不是我不懂得报恩,我只是想以另外一种方式去报答她,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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